002_唯心唯物和主观客观
讲完三个钩子，立刻有人问：那唯心主义、唯物主义算什么？还有主观客观——这两组词是跟三个钩子平级的，还是底下的？再有，三个钩子是横着切，把哲学切成三块；可历史课上又是按时间讲的，从泰勒斯讲到尼采。这两种讲法冲突吗？
三个问题挤在一起看着乱，底下结构其实很干净。
本章定位：钩子上的相邻概念（唯心唯物 / 主观客观）和钩子之间的关系（横切 vs 竖切）。
先说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。它们不是和三个钩子并排的第四个钩子，它们是第一个钩子里面再分的两条岔路。
第一个钩子是本体论，问 “ 世界是什么 “。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会撞到一道分岔。一边的人说，世界是物质先有的，意识是物质组织到一定复杂度之后冒出来的——山先存在，看山的人后存在。这叫唯物主义。另一边的人反过来说，意识更基本，世界是被感知、被想出来的——没有眼睛去看，山就不算 “ 在 “ 那儿。这叫唯心主义。
具体一点。唯物这边：德谟克利特说世界是不可分的小颗粒（上一章讲过），马克思把唯物论搬到人类社会，说推动历史的不是精神是物质和劳动——这套叫 “ 历史唯物主义 “。唯心那边：贝克莱留下一句名言—— “ 存在就是被感知 “，没人感知的东西就不算存在；黑格尔更狠，他说整个历史是 “ 绝对精神 “ 在自己展开，物质世界只是精神为了认识自己造出来的舞台。两边各有自己的极端代表。
所以唯心唯物不是钩子，是钩子上挂的两个答案。问一个人 “ 你是唯心还是唯物 “，等于问 “ 在本体论这个钩子上你选了哪条岔路 “。问别的钩子上的事——比如 “ 我怎么知道 “——唯心唯物这两个词使不上劲。
主观客观又不一样。它不住在任何一个钩子里，它是一个能套到三个钩子上的开关。
套到本体论上：世界是 “ 客观存在的 “ 还是 “ 主观构造的 “。这跟唯物唯心那道分岔其实是同一件事换了个名字。
套到认识论上：知识能不能 “ 客观 “？还是只是每个人的 “ 主观 “ 印象？笛卡尔说能（理性能拿到清楚明白的真理），休谟说不能，康德说一半一半。
套到价值论上：道德是 “ 客观真理 “ 吗？还是只是 “ 主观感受 “？柏拉图说有客观的善，尼采说全是主观的力量。
同一对词，套到不同钩子上，问的是完全不同的事。哲学吵架最常见的方式就是把这三个搞混——一个人说道德是主观的（他在价值论上说），另一个反驳说不对，世界明明是客观存在的（他在本体论上反驳），两人吵半天发现根本没在说同一件事。
画一张图：
1 | 本体论 认识论 价值论 <- 三个钩子 |
唯心唯物只挂在第一个钩子上。主观客观三个钩子都能套，但每个钩子上套出来的是不同的问题。
最后说回那个问题：按三个钩子切，跟按时间讲哲学史，冲突吗？
不冲突。它们一个横切一个竖切。
横切是说，不管哪个时代的哲学家，他写下的每一句话都会落进三个钩子里的某一个。这是结构。
竖切是说，三个钩子被人类盯着追问的时间不一样。古希腊人最关心第一个钩子，泰勒斯到亚里士多德整整两百年都在问 “ 世界是什么做的 “。笛卡尔之后，第二个钩子接管了主战场——“ 我能不能知道 “ 突然变得比 “ 是什么 “ 更先要回答，因为如果连能不能知道都没解决，问 “ 是什么 “ 就没意义。十九世纪以后第三个钩子才大面积浮起来，因为科学把前两个推进得太猛，人开始怀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。
所以横切是楼层平面图，竖切是建造日志。同一栋楼，两种看法都对，互不取代。读哲学史的时候用竖切——跟着时间看人类在哪个钩子上下功夫。读单个哲学家的时候用横切——把他的话一句句挂进三个钩子，自然就清楚他在干嘛。
最后插一句小提醒：钩子是工具，不是给哲学家发的身份证。
读后面的章节会发现，越大的哲学家越不肯老实站进一个钩子里。柏拉图三个钩子全踩——他造的两层世界是本体论，他的回忆说是认识论，他的理想国是价值论。笛卡尔横跨两个钩子—— “ 我思故我在 “ 是认识论， “ 心灵实体和物质实体 “ 是本体论。康德更夸张——他三本书《纯粹理性批判》《实践理性批判》《判断力批判》全压在第二、第三钩子上：第一本谈认识论，后两本谈伦理和美学。本体论钩子他刻意搁置——是哲学史上第一次有人系统拒绝问 “ 世界本身是什么 “。
这不是他们违规，是分类本身的代价。线画在纸上，被分的东西从来没真的断。所以钩子要用，但记得它是给 “ 段落 “ 用的过滤器，不是给 “ 哲学家 “ 用的标签。
记住这套关系：
本体论、认识论、价值论是三个钩子，并排站着。
唯心、唯物只挂在第一个钩子上，是这个钩子里的两条岔路。
主观、客观三个钩子都能套，但每个钩子上问的不是同一件事。
按时间讲哲学史是另一种切法，不跟三个钩子打架。
把这几层分清楚，再去读任何一个哲学家，都不容易再绕进去。
框架立到这里。下一章开始按时间走，先回到第一个钩子被独占的那两百年——前苏格拉底。